“我没有恢复记忆。我只是,睡太久了,脑子有点迷糊。”

    “你说我睡了一个月,正常人,才不会晕那么久。我晕久了,所以,不正常了。”

    见到激动的辛巴德,花楹依然坚持这个解释。

    “你确定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吗?”这是辛巴德如老父亲般最后的悲切的发问,“真的吗?”

    花楹皱眉思索,断断续续吐出了几个词:“我记得,我自己,你们,也记得,在巴尔巴德。”

    雅姆莱哈颇感头疼:“等等!王,你让她再歇一会儿吧,她的语言组织能力似乎还没恢复……”

    迦尔鲁卡笑道:“这样说话不是挺可爱的嘛。”

    ——刚说完此话,他就被随同辛巴德赶来的马斯鲁尔与贾法尔行了注目礼。

    皮斯缇暗笑道:“迦尔小弟,可要注意你的身份哦。”

    雅姆莱哈低头思考道:“看来血液魔法是失败了……因为花楹小姐身上的禁制太过强大了吗?”

    “血液魔法,应该,成功了,一点点。”花楹突然道,“我听见了,自己,赫尔加,声音。然后醒了。”

    “赫尔加?”辛巴德眼神一亮。

    “我现在,不记得你们。但是我,心里有感觉说,我认识你们。”她的语调流畅了许多,“我的感觉很亲近,你,还有你。”她指了指贾法尔与马斯鲁尔。

    “那我呢?”辛巴德的眼中布满了期冀与纯洁的渴望。

    她歪头想了想,小脸一皱:“讨厌又不讨厌的人。”

    “诶?!不,不对,你看看我。”辛巴德一脸破灭,指着自己,“我可是,辛巴德啊。”

    她莫名其妙:“你不是,不正经王,吗?”

    “噗……”

    众人忍着笑。

    “我做了那么久的努力,结果依然还是这种不体面的评价吗?”辛巴德面上看似挫败,他夸张地叹了一声,眼中却是放松的笑意,“唉,你是想让我多努力啊?下次是不是也该把命送给你呢?”

    花楹望着他,忽而伸手戳了戳他的眼袋,“你这些天,是不是又没睡觉?”

    她有些生气,气得说话都利索了:“你不要老是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我还没死,你可以放心,去做好多事。”

    辛巴德沉默半晌,内心有无名的情愫在随着对方开合吐露的唇齿而翻涌。他将她的手合于掌心,贴着脸颊,轻轻应道:“嗯。你不会死的。”

    贾法尔忍不住为王辩解了一两句:“花楹小姐,我们这些天都很担心你。尤其是王,他的心情比我们任何人都急切,他几乎每天都在守着你醒来喔。”

    花楹目光炯炯:“就是这样才没有意义。”

    不要去等待一个沉睡的人醒过来,要大步向前,不能沉溺在他人的睡梦里——因为沉睡的人一定会苏醒。这么简单的道理辛巴德都不懂,他真是太笨了。

    于她而言,安眠只是一个短促的过程,眼睛一闭再睁开,今日依然是昨日。但对于处在睡梦之外等待的人来说,这个过程太漫长了,漫长到会耗费不少等待之人的年华、时间与心力。

    “看来我们来晚了。”

    房门一暗,又有一波慰问的人来到了这个窗色明亮的房间。他们带着与窗外如出一辙的燥热,裹挟着热夏以及海风而来。

    “哟,都在这啊。”为首高大的蓝发男子跟房内的人打了个招呼。他壮硕的身躯上爬着两三只孩童,孩子们嬉闹欢笑,与他同样是海蓝的发色,“听说故友醒了,我带孩子们过来看看。喏,奇奇利克,还记得这个姐姐吗?”

    立在蓝发男子一旁的、身材同样高大但面容稚嫩的少年挠头笑道:“老爸你真是的,我记性本来就不好,小时候的事我哪还有印象啊。”

    蓝发男子哈哈大笑:“瞧你说的,你不还记得很清楚是贾法尔哥哥带你长大的!你忘啦小时候还叫过人家妈妈吗?”

    “打趣就到此为止,亲爱的,再说孩子们就不乐意了。”露露姆看了看略显窘然的贾法尔与奇奇利克。

    家里地位最高的人发声了,妻奴席纳霍霍登时乖巧收了声。

    辛巴德有些惊诧:“露露姆和席纳霍霍也来了,还有……噢,她也从伊姆查克办完事回来了吗。”

    “……赫尔加?”

    花楹望着从身后走出来的女子,她也是蓝发,而且同样的身材高大。露露姆女士的种族都带有着鲜明的特性。

    那名蓝发女子注视着花楹,步步走上前,一股来自遥远北地的霜风雪刃凝作她身上的凛冽——她的身上充斥着一种不可言说的隐晦,一种锋利的气质,一眼便令人生怯。但那双泪意翻涌的眼又为她冷毅的脸绕开了几分柔情。众人给她让出了路。

    花楹仰着脸凝望着这个女子。窗外的日光打在对方的脸庞上,她正好可以看见对方翕动的嘴唇,逐渐泛红的眼眶,里边藏着一对雪山圣泉般的瞳仁。

    对方弯腰,贴近,双臂紧紧环住了她,低低呜咽着,如同季风在与失而复得的蓝尾鹊表达思念。

    这个女子的态度向花楹表达了这是一次珍贵的相见,而她仿佛要借此机会抓住某个待弥补的缺憾。

    她的眼泪都浸入了话音里:“你还活着,太好了,还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能看见又一个人活了下来,太好了……太好了。”

    这话像是对她说的,又不像是对她说的。再次见到熟悉的人,反应不应该如此悲恸。

    花楹想,或许,她真正想要倾诉心声的人并不在这里。

    她想再进一步理解对方身上的情感,于是启用了感知,没想到刚与对方的鲁夫交流,她的大脑便传来了阵阵刺痛。感知还没开始就被迫中止了。

    ……这是那场魔法留下的后遗症吗?花楹只能放弃了感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这个女人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泪水打湿了她的肩膀。花楹看向辛巴德,低声问道:“我要和她打个招呼吗?”

    辛巴德笑意渐深,道:“你认为该这么做的话。”

    “……”大概是需要的。因为这是一位令她感觉不太一样的人。

    花楹回抱住了对方,轻轻拍了拍她颤抖不已的背,每个认识“她”的人,身上都带着或大或小的伤疤。

    像是问候老朋友,她抬眼看向窗外,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

    “……”

    之后,花楹知道了这个哭得很伤心的女人叫皮皮莉卡,来自极北秘境伊姆查克。露露姆女士是她的大嫂,她哥哥的妻子。

    而她的哥哥名为席纳霍霍。他们三人都是地道的伊姆查克人,因此在长相特征方面,都是蓝发蓝眸,身材高大。

    众人的劝慰让皮皮莉卡哭声渐渐平息,花楹等着对方追问关于过去的问题。没想到,皮皮莉卡放开手以后,便扶着哥哥的手站起,对她说了一句“抱歉”,又说了一句“你的事大家都和我说了,可我真的非常高兴还能再见到你”,然后便站在一旁,用悲伤的笑容望着她。

    相比起皮皮莉卡的激动,席纳霍霍的反应要平静许多。他同花楹寒暄了几句,便挠了挠头,把之后的对谈场合都交给了妻子。

    虽然席纳霍霍并没有直接向她打探关于赫尔加的事,但她还是能从再普通不过的问好中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见什么都难以打探出来,他干脆将对话权交付给了露露姆。花楹自如地与露露姆交谈着,这不是她第一次与露露姆女士相处,况且露露姆女士温柔体贴,与她闲聊,纵然会有些不着痕迹的打探,可依然是如沐春风的温暖。

    正是如此——她愿意将露露姆想知道的都告诉她。

    等房间的人都散了以后——

    辛巴德终于能坐回床前,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在最后一个人出去时,房门便被体贴地合上了。现在是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只属于他们俩的时间。

    眼前的人略显疲惫的倚在软榻上,微仰着头,露出了雪白的脖颈。方才苏醒又与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多口舌,倒是有些难为她了。

    房内一阵宁静,辛巴德静静凝视花楹许久,方才开口:

    “我很抱歉。”

    “嗯?”

    “让你那么难受,我很抱歉。”

    花楹陡然明白了他说的是那场魔法仪式上的事。那个时候她又乱发脾气了。

    “没关系,我气已经消了。”

    “……”辛巴德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你,还想恢复记忆吗?”

    “当然想。”

    他缓慢地开口又问:“你认为,呃,你的身上会存在那么一种可能性吗?”

    “嗯。”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过,请你别这么快称呼我那个名字。”

    “在此之前,请还是把我当成花楹吧。”

    “好。”辛巴德当即应道。

    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人是真的,名字什么的都无甚区别。辛巴德暗想道,不过还是以前的名字念起来舒心。

    “接下来我要去煌帝国一趟。”

    “……是去谈判吗?”花楹转头看向他,面上露出忖色。

    煌,这个字是什么时候让人觉得这么遥远而陌生呢?

    一开始,她的记忆里只充满了煌,可后来,她踏上旅途,生命便不断被各种事物填满。满到现在煌只能占据心中一角,而不是她的整个生命。

    不知道她在煌的朋友们都过得怎么样……真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红玉与裘达尔啊。

    “嗯。谈判不能再拖下去了,煌那边已经不耐烦了。”

    “什么时候去?”

    “……待会儿。”他答得迟缓,“原本预定是今日午时出发,没想到你正好醒了。”

    “噢。”花楹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辛巴德面上的异色,“去多久?”

    “大概三四个月。煌离辛德利亚有好一段距离,大概有一半时间都会用在赶路上。”

    “不用怪鸟吗?”她想到了煌的那方可以承载一个军队的大型飞毯,她以为辛德利亚也会有同样的通行手段。

    “怪鸟不太合适,这是两个大国之间的正式外交,怪鸟只能搭载几个人,不太妥当。”

    “这样啊。”

    “要送送我吗?”辛巴德像是开玩笑般提了一句,但视线却殷殷贴在她的脸上。

    “……”

    没了「感知」,花楹面对这样的辛巴德之时,总归是有些茫然的。

    她顿了顿,点头应道:“好。”

    他登时一笑生光:“那就现在出发吧!”

    “……现在?”

    “嗯,当然是现在。”他的话语丝丝如蜜,“在这种重要关头,我希望你能把你余下的时间都托付给我。”

    见辛巴德如此迫不及待,花楹略微迟疑,还是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一个月未活动身体,她得先把自己复健到可以和他走去港口的程度。

    却不想,辛巴德在她刚起身之时,就挽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花楹愣愣看着突然离她极近的面庞,有好一时没从突袭中回神。虽然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拥抱,但是每次都搞突然袭击这一点还是很让人不爽。

    “既然是我提的要求,那我就不应当再让自己的任性影响到一个才刚苏醒的病人了。”他的神情和语意同样的温和。她能感受到他在说出此话时温热的吐息,听得她耳中也带着一丝痒意。

    好想启用感知,这种一无所知地被牵引的感觉太难熬了……花楹心中沉默,略感烦躁。

    她是不是已经走进了辛巴德的布局里面,而且正处于下风?

    “那么——走吧!”

    辛巴德单脚跨上窗台,海风吹拂,日头悬于中央,远方的海是镀了一层金辉,明耀静穆,有如自然的圣堂。

    他低头朝花楹一笑,腕上银环悄然焕发光芒,瞬息之间,这位容姿华丽的紫发君主变幻成了赤发金瞳的狂傲天神。

    辛巴德朝窗外纵身一跃,接着昂扬冲向高空。风滑过他线条流畅的腰腹,划过他印绘暗纹的身躯,猎猎扫过他布于四肢的黑色鹫羽。他自由舞在天穹上,像一只漆黑的雄鹰。

    底下的辛德利亚变得越来越小,从这往下看去,这位王所统御的国家被一望无际的沧海包围着。瀚海的蓝,孤岛的黑。那黑点就像一颗种子,不知以后破土而出的会是什么样的果实。

    风呼呼吹着,却并不阴冷。花楹的耳畔没有袒露心扉的私语,她只听见了暖洋洋的风声。

    辛巴德带她从高处俯瞰着这个国家的景色。一路无言,但他面含矜傲的笑意,余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无声向她昭示着:看,这就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国家。

    花楹闭着眼,恍然中想起了这个人曾对她说过的话:“我知道人们无法绝对的互相理解。我不会用漂亮话来说事。但人们难道无法从思考与学习中,求同存异,了解到自己的力量并觉察到这一点吗?”

    她忘记了这个人是何时与她说过这样的话,也许是很久之前说过的罢。回忆就像一道河,她摸不到边际,却总是能从中捡到毫无印象的一部分典藏。

    她听见有两个声音一齐在她脑内喊着,忽而低沉,忽而稚嫩,忽而稳重,忽而昂扬。跨过经年光影,这两个声音合而为一,答案从来没有改变——

    “我想建立一个人与人,国与国相互携手走下去的世界……”

    “这个世界依然充斥着不合理的事物,收容与之对抗的人,就是我建立国家的理由……”

    “我所期望的只是这样一个世界,如果这也是梦的话……”

    “——能实现这个「梦」的,除了我还有谁?”

    能实现这个梦的,舍我其谁?

    花楹靠在辛巴德的怀中,望着底下的梦之国度,轻声道:

    “你的国家不大。”

    “但你的心,或许比这个世界还要大。”

    这么小的岛,却在期望着这么大的和平。

    辛巴德的梦,是超出他自身的瑰丽。

    ……

    虽说是要去港口,可是见辛巴德已经在空中飞舞了几圈,而迟迟没有落地,花楹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所谓的送别,应该是别有用心。

    至于用的是什么心,她并不知道,也许只是想让她看看他的国家,也许不是。这个男人的圈套总是一环扣着一环,她被迫去猜谜的次数并不少,但总是找不到谜底。

    -

    最后,他们终于在港口处落地了。

    刚落下,便是一排整装待发的护卫们的肃立迎接,以及面色不善冲过来的雅姆莱哈。

    雅姆莱哈远远地便朝这一处高声喊着,她的身边跟着面色无奈的迦尔鲁卡。

    “王啊!你刚刚是不是又把结界打破了??你知不知道修补会耗损不少魔力??”

    辛德利亚有结界防护,这一点花楹在来到辛德利亚之时就觉察到了。刚才辛巴德带着她飞得那么高,应该是不可避免地将结界捅出了一个洞。

    看到穿着睡衣赤着双足的花楹,雅姆莱哈更气了:“你居然让一个刚醒过来的人和你出门??还敢在天上飞???”

    这帮没脑子的臭男人!雅姆莱哈急急忙忙给花楹检查了一番身体,人没事,但看对方有些站立不稳,应该是还没做好下床的准备就被人拉出来了。

    本想着给两人腾出点单独相处的空间,所以她才回到了黑秤塔,与贾法尔他们一起找了医师调配补药。没想到!这两人立马玩失踪!

    要不是结界被打破,她还发现不了这两人的行踪……她还得与大伙疯找下去。

    罪魁祸首还敢大言不惭:“没事的雅姆莱哈,我心里有数。正好你来了,她就交给你了。”

    “你对待女性的方式就是让她以一种不体面的模样出门吗?”雅姆莱哈以一种夸张的语气高声道:“噢天哪,这还是我认识的七海花心王吗?”

    “咳,雅姆莱哈,别说得那么过分嘛……”

    旁观的迦尔鲁卡只能耸了耸肩,过来经验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招惹生气的女人。

    这时,斯帕尔多斯也从船内出来了。就在刚刚他得到了护卫的通传,王已经抵达港口。

    一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剑拔弩张的画面。

    “你们这是……”斯帕尔多斯并不知道这半天发生了什么。

    红发的骑士一出来,花楹便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上次见面是在繁华街,这次见面,花楹突然生出了一种淡淡的惦念——不是别人的情绪,这回是她的。

    斯帕尔多斯自然也注意到了王身旁的衣着不太得体的少女,“你不是上次那位……”

    “喔,斯帕尔多斯,你来了,这位是花楹小姐。”辛巴德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朝他招了招手。

    “原来她就是……”斯帕尔多斯这才算是第一次认识了传闻中的这位小姐,没想到他们早已有过一面之缘。

    相比起其他大伙的八卦,斯帕尔多斯对于这位能让王如此倾心的小姐并未有太大的热情。毕竟,贸然探访他人的闺房不是一名正派的骑士该做的。

    可花楹小姐为何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

    斯帕尔多斯好奇打量着花楹,花楹不语,也在盯着他看。

    “他是斯帕尔多斯,是萨桑教国的王子。现在作为八人将的一员为辛德利亚效力。”

    花楹看着对方,辛巴德说的名字很陌生,但这个人的样貌,却让她觉得熟悉。

    就像苏醒那会儿再次见到皮斯缇一样,苏醒过后,她有了很多“别样的感觉”。真是奇怪,明明她并没有恢复记忆,心里却多了很多陌生的东西。

    “王子的话这里还有一个哦?”迦尔鲁卡指了指自己,他也是身为王子却不远万里来到辛德利亚出力的人啊!

    花楹转眼看向对方:“我知道,你是迦尔鲁卡。”她刚醒来时,这个人也在她房中。

    “……没了?”亏迦尔鲁卡还有些期待。

    “还有什么?”

    “哈哈哈哈哈……”辛巴德大笑,也为可怜兮兮的迦尔鲁卡作了介绍,“迦尔鲁卡也是八人将,他是来自哈利奥巴布德的王子。”

    花楹恍然大悟:“噢,我就说嘛,难怪你那么像索贝克。”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辛巴德顿时警觉:“索贝克也是哈利奥巴布德的人吗?”

    “嗯,这是我在旅行中遇到的魔导士。”

    “还有呢?你和他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还是不说了。”花楹一句话堵死了辛巴德烧得旺盛的求知欲。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雅姆莱哈没好气道,“真是的,您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多加考虑呢?”

    雅姆莱哈杖上泛起水光,将花楹包裹在一个水膜里。这是可以疏通筋骨、促进身体恢复的魔法。八型生命魔法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但这些天救人治病,她再怎么不熟练也熟练了。

    然而,花楹小姐这副模样还是有些引人注意了。得找个清净的地方做好治疗才行。

    把刚醒的人急匆匆拉出来这种事真的是……!雅姆莱哈感到懊恼,真不应该给王独处的机会。

    她的目光幽幽:“您难道就没觉察到她这副模样有什么不对吗?”

    辛巴德只是对花楹笑:“嗯……你果然适合穿裙子。下次我让女官给你送来更多的衣裙,白色虽然很美,但还是有些素淡了,你适合最艳丽的颜色。噢对了,地上有些烫,你的脚疼不疼,要不要我再送你回去?”

    “没事,雅姆莱哈的水魔法隔绝了热气。不要送我东西。”

    “好,你喜欢什么样的衣裙?”

    一旁见此奇景的士兵们:“……”

    正好在场的三位八人将们:“……”

    问一个女孩子穿什么样的裙子,真的不是在耍流氓吗?

    这时,接到消息的贾法尔与马斯鲁尔总算赶来了。

    一见到贾法尔,雅姆莱哈立马把主君的恶行添油加醋说了好一通。

    于是,谴责的目光顿时又多了两个:“辛,这样做是不对的。”

    “抱歉。”

    辛巴德口上认错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的好吧!再说了,他既然敢带花楹出来,当然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万全之策了。

    “那我先带花楹小姐回去了。”雅姆莱哈道。

    辛巴德伸出手:“等等,不必麻烦……”

    “麻烦你了。”贾法尔面无表情打断道,“接下来这一边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为即将远行的主君送上祝福也是家臣该有的礼仪。只不过,前提是主君不是神出鬼没让人苦找的那一类。

    待会大概还会有几个同伴赶来给辛送行,这也是贾法尔提议将出行时间定在休憩的午时的原因。

    这个人啊,大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记挂着他吧。贾法尔心中无奈地想,他以为这些天他们如此忧心花楹小姐的情况是因为什么。

    “来,花楹小姐,我们回去吧。”雅姆莱哈向花楹伸出了手,花楹听话的牵住了对方。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辛巴德朝她挥了挥手。

    虽然不能再抱着她回去有些可惜,爱人离别时的相拥情语也是一大杀手锏啊……他本想在送她回到窗台那一刻使用这一招的,台词他都准备好了,没能等到她羞赧靠在他胸前的模样实在可惜!若他没在天上耽搁那么久,或许还能换来送她回程的时间。

    但私归私,公归公,现在他变成了国王,他得给他的姑娘留下最完美的印象。

    于是,他展眉一笑,面若春风:“等我回来。”

    ——有些事,只要当事人依然鲜活地站在他的眼前,总归是不迟的。

    花楹没有回应,而是转回了头,但辛巴德的话音并没有结束。

    “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去看海吧。在此期间你可不能偷偷离开这里。这是你与我之间的约定。”

    “我没答应。”她下意识地反驳了辛巴德,扭回头瞪向了他。

    “嗯。”

    辛巴德笑得极为满足,仿佛她刚刚并没有否定,而是郑重给他许下了一个承诺。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等他归来,极南的辛德利亚还是处于夏天,这里四季如夏,永远不会下雪。可他会替她掸尽热夏的暑意,替她披上丰实累累的秋衣,与她看海,与她游玩,与她消磨时间,做尽秋日应做之事。

    或许这份渴望已经迟到了很多年,可永不会为时过晚。

    到那时,骄阳蔚海,金风玉露,就让他们在平和的日子中永生。

章节目录

[魔笛MAGI]坠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校园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明朝有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明朝有意并收藏[魔笛MAGI]坠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