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没错,无论是一匹良驹还是趁手的兵器,在武将之中,是极为重要的。”徐宗谕添了些柴在火堆之中,余光瞥到荀沐卿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大致猜到她究竟想说什么了,便佯作不知情道:“我的那把佩剑也是如此精心打磨而成,数年来杀敌无数,如同左膀右臂一般。方才无奈丢暗道之中了,等离开这里,得派人将其寻回。”

    荀沐卿道:“你可留意了那水有多深?”

    徐宗谕寻思片刻道:“不曾游到底,我在水下睁开眼,看到一丝微光便朝那方向而去,下方漆黑一片,应该是极深的。”说到这,他断乎已是确信,那把佩剑应该在意外滑落深水之中。

    “那……”荀沐卿胆怯起来,“如果找不到了,你会怎样?”

    徐宗谕绷不住笑起来,道:“不过一把剑而已,你想得略有严肃了。剑身是有重量的,倘若当时把它带出去,便难以再把你带出去。选择你的那一刻,那把剑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说着他目光忽然暗淡了下来,看向燃烧的火堆,目光悠远而淡淡凄凉。

    荀沐卿不解道:“你是想起了什么不是很开心的事情吗?还是,对于那把剑来说,还是心有不舍的,只是因为你善良,而不忍心责怪我。”

    听到“善良”二字,徐宗谕笑了笑,道:“你瞧我杀人不眨眼,可是个善良的人吗?”

    荀沐卿:“不,你是善良的,那潭水深不见底,分明有离开那里的机会却还是冒着危险返回来带我出去。”想了想,觉得这话有些绝对了,“至少在我眼中你是善良的,而且作为臣子本该无条件为国家所誓死效力的。”

    外面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湿气贴着地面涌来。

    小姑娘的声音却是温温和和地,仿佛山泉流淌似的。

    字字句句仿佛敲在了心尖上,徐宗谕心里一颤,念起了很久远的那个悲伤决绝的目光,道:“你总是这样,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值得。”

    他忽然这么说,荀沐卿有些云里雾里,正想要问何意,却听他又道:“你还记得之前的承诺吗?”

    “什么承诺?”

    “你答应我,如果从那学院之中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便告诉我来此的目的,如今我倒没看出一丝你想兑现承诺的意思。”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摇曳的光影映在徐宗谕那张棱角分明的侧颜上,晕染着一种幻象一般的不切实际之感。

    这种感觉,好似他很在意一般,荀沐卿微怔一瞬,心中释怀地眨着眼笑道:“你在纠结这个?”

    徐宗谕不置可否轻哼一声,长指拨弄柴火,道:“答应的事情再反悔,那是你的不对。”

    荀沐卿道:“可是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此次前来是找那位张先生的。”说到这,她又猛然想起那位先生叛乱之事,以至于掀起这场腥风血雨,“在此之前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想要叛乱的事情,我找他也是另有其因的。 ”

    顿了顿,她望向徐宗谕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正说间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屋中一瞬间亮如白昼,紧接着,漆黑的天空中轰隆隆的惊雷在云层中炸开,声音在雨中回荡。

    荀沐卿胆子大,向来不害怕这些。

    反而身旁的徐宗谕被惊了一下,拨弄柴火的手指明显一抖。

    荀沐卿丝毫不客气地哈哈笑了起来,道:“这般威风凛凛的徐公子竟是怕这个?”她指了指黑洞洞的天空,多少有些打趣的意思。

    徐宗谕没有回答。

    潮湿的风吹得面前的火摇曳不定,晃动非常。

    徐宗谕一张俊秀的脸庞在光亮之中几乎毫无血色,嘴唇微抿,似乎打雷真的是件令他担心的事情。

    荀沐卿意识到他或许比自己想象中对这雷鸣闪电恐惧还要大上几倍,便略微往他身旁移动了几寸,抬手想要安抚,又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做显得太过亲密,犹豫片刻将手放在身侧,道:“你是真的害怕吗?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

    这时,又一道雷劈了下来,比方才那道声音还要大上几倍,近乎震耳。

    荀沐卿眼前闪过这般明亮的闪电便知情况不妙,果不其然,接下来的雷声犹如炸裂开来一般,那声音听起来好似劈到了地面上,将什么东西劈裂开了。

    她的视线从屋外的暴雨移回,不安地看向徐宗谕。

    哪知,还未等荀沐卿看清什么,余光中只见他温热的身体忽然靠近。

    下一刻,大手紧扣,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从腰后圈了过来,整个人竟是被徐宗谕抱在怀中,她的下巴枕在他的健壮宽阔的肩膀上,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间。

    荀沐卿身体轻微一抖,茫然地睁大了双眼,几乎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徐宗谕的喑哑的声音传来,“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荀沐卿没说话,也没挣扎。

    不知为何,普通的一句话,却像是忽然勾起某种并不真实存在的回忆。

    一种很是伤感的情绪如潮水一般蔓延在心中。那好像是另一个人生,另一个忧郁而悲伤的她。

    隐约中,他们好像远在第一次见面之前便相见过。

    但那些记忆好似笼罩在一层大雾之中,虚幻缥缈、模糊不清,似存在的,又似臆想出来的。

    她不清楚,也不敢确定。

    徐宗谕缓缓放开她,道:“对不起,是我的不对,今日之事不会同任何人讲,希望你不要心有芥蒂。”

    说完,他垂着眸,转向另一个方向。

    荀沐卿只觉周身温度因为徐宗谕的离开而冷了下来,她目光微微一低,看向还未干透的衣服,道:“你穿得单薄,这样穿着湿衣一整晚可能会感冒的。”

    徐宗谕没说话,过了一会,他直接解下衣带。

    衣料从那明显有锻炼痕迹的肩膀滑落,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来,肌肉线条有力不显粗壮,反而穿上衣服时身形看起来很是瘦高。

    见此画面荀沐卿忙捂住眼,道:“你只穿了这一件吗?”

    徐宗谕心安理得解衣服,朝荀沐卿这边瞟过一眼,见她捂着眼的紧张模样,心中阴霾瞬间消散开来。

    他笑了笑道:“不然呢?这潜入水中若穿那般繁琐的衣服岂不是自寻死路?衣物遇水可是比平时沉上数陪,若衣着完好地跳入水中,重量怕是比你还要沉些。”

    徐宗谕故意叹了口气,“其实裸着上身更为方便些,但若教人看见,也怕影响姑娘清誉,便留了这么一件。”

    荀沐卿闭着眼道:“多谢你考虑周全,游泳时或许不会太冷,但现在还未到夏季鼎热之时,你穿得这么单薄只怕会染上风寒。”

    徐宗谕弯唇笑了笑,目光留意了一眼她身上也是湿着的衣裳。

    “你一个姑娘穿着这般潮湿的衣裳更是容易沾染风寒,这荒山林中,又是黑夜并不会有人到访此处,不如也将衣服烤干。”

    说到这,他忽然有些结巴起来,吞吞吐吐道:“你别担心,我看别处是了,多久都可以,一直到你准许。”

    这么一提,荀沐卿也感觉到这湿溻溻的衣物有些不舒服。

    她捏着衣角,犹豫片刻,红着脸道:“那好,你不许偷看。”

    徐宗谕点点头,十分听话地背过身去,在不可避免地听到身后衣物窸窸窣窣的声响时,脸上便不自觉泛起热来,喉结上下滚动。

    荀沐卿将外面的衣物脱下,留了一件里衫,想了想,如此躺在火堆旁睡下了。

    雨声渐渐歇了,滴落的声音缓了下来,那木柴燃炸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便大了些,屋中陷入了安静,惟有平缓浅淡的呼吸声。

    徐宗谕目光沉了下来,他其实并不是这个身体的人,而是来自于另一个灵魂。

    他是已经消失了百年的国度的一位皇子,原名为墨羿白。

    常年随父征战沙场,立过无数战勋。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势一统天下时,却在打下鹿原之地后,被敌军的奸细刺杀于账内。

    一代英豪,如此年轻便失去了生命。

    徐宗谕死后来到一处电闪雷鸣的荒芜之地,没有建筑,没有植被,更是没有人烟。

    在那处不生不死之地困顿了许久,一道光芒从天而降,竟是令他复活了。

    醒来便是来到了这个身体,四处打听后才知,他生前的朝代早已覆灭,一觉醒来便与过往相隔百年。

    但从此以后,徐宗谕每到雷雨天气,他便能想到那时的荒无人烟之地。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绪,总之很是压抑得要喘不过气来。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荀沐卿,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不会回头,便要遵守承诺。

    脱衣那时,徐宗谕有仔细听过,那细微的声响可以猜测她还是设有防备之心,留了一件衣服在身上。

    犹豫了一下,他并未将目光朝那处投去,仍是背对着坐在那处。

    雨势渐弱,黑夜里也不知会出现什么凶猛残恶之物,还是在这里保护那个已经睡熟的小姑娘为好。

    徐宗谕动作微微一顿,忽然想起方才情急竟是将人姑娘抱在怀中。

    他怔愣片刻,倏地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方才那个香软的体温还留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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