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寂静无声,仿佛直通永恒,但是,永恒莫非真就是这绝对寂静与黑暗的代名?多么空茫可怕。

    黑暗有时在旋转,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旋转,在那种奇异的感受里,黑暗的旋转便似操纵着时光的轮回,悠远和不尽的过去与将来重叠着,循环着,时空的延伸竟恁般混淆到毫无意义了。

    一种超然物外的轻盈感,使展若尘觉得身体宛如是透明的,是有形无质的,他有着从未曾有过的松散飘忽,毫无重量般渗于周遭,于远近而不论何处都是那等漆黑。

    展若尘不期然的怀着恐惧,兴着傍徨,如果说就是死亡,就是另一个世界,这样的飘荡与无尽无绝的黑暗却何时止的?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呢?十殿阎君呢?传说中的鬼门关,奈何桥呢?他从未预计自己能永生极乐之境,但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吧,总也该叫他见着点什么,承受点什么,不能者是毫无目的地迷失在这一片茫茫的黑暗中啊。

    终于,他看见了一抹光线,一抹微弱又蒙胧的光线,他竭力向光源的所在接近,他马上发现这不是一桩容易的事,他的身子在飘荡,在游移,在没有重心地旋转,好似逆流泅泳,攀升雪崖,竟是恁般的艰辛与难以着力,他不觉得累,不觉得乏,只是很焦急,很迷惘为什么劲道和动作的运用全不受控制了呢?光线慢慢近了,也更明亮了,蒙胧的幅度在扩大,在迫前,他又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熟悉的,人在说话的声音他好兴奋,好惊讶,那总是他知道并且习惯的声音,不管声音的来处是人或是鬼,他总不会再孤单迷失下去,总会有一边和他是同类。

    他忽然不能自抑的冲向光线,更突破了蒙胧,刹那间,他觉得像有条千万钧重力蓦而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压在他的身上,又压进了他肌肉骨骼,压力像在撕裂着他,刺戮着他,他又发觉找回了自己,凝成了自己,而真正的自己却沉重到令他几乎负荷不了,他感到呼吸迫促,感到每一根筋络全在抽搐,那么酸涩又麻滞的,他缓缓撑开了眼皮本能的,下意识的,只是不自觉的撑开了眼皮。

    有光亮在晃动,并不似预期的强烈,有影像在摇摆,宛若模模糊糊的隔在一片雾翳中.他闭闭眼,再睁开,视线稍稍清晰了些,但仍然不甚真切。

    一只柔柔的,又嫩又凉滑的手抚摸在他的额头上他直觉的认为那是一只手,女人的手.声音听来好熟,声音在惊喜兴奋中仍透着十分的娇美温婉令人联想起这声音与抚在额头上的手都属于同一个人,同一个女人:烧退了退了好多,啊,他的眼睛在转动,他好像快苏醒过来了!

    有人宣了一声佛号,呢喃着:真是上天保佑,展爷这条命有救了,简直硬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

    展若尘调整着视线的焦点,瞳孔也逐渐能适应光亮的刺激,慢慢的,他看清楚了站在面前的人,施嘉嘉和玄小香。

    俯下身来,玄小香的面孔几乎贴在展若尘的眼睛上,这位蹦猴紧张试探着:展爷,屉爷,你听得到我么?你觉得哪里不舒坦!展爷

    舌头非常僵硬,但展若尘却努力运转着,他干裂的嘴唇轻轻张合:玄兄

    玄小香高兴得大叫起来:醒过来了,展爷清醒过来了哇!

    又一个人快步枪前,一面呵责着要玄小香放低音调,然而他自己的嗓门却更大:老弟啊,老弟啊,你可苏转了,但愿你就此长生不死,可别再绕着鬼门关耍乐子啦

    展若尘看出来那是申无忌,他勾动着嘴角,声音低弱得只似在舌齿间徘徊: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申无忌俯了脸,脸上每一道皱褶,每一根胡须都抖动着笑意:这是什么地方?啊哈,好叫你得知,这里乃是咱们金家楼的老家呀,你养伤的所在,也就是你第一次来金家楼时休息的如意轩!

    闭闭眼,展若尘沙哑的道:我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死?

    申无忌忙道:你在瞎扯些什么?老弟台,你可知道为了救你命,我们费了多大功夫,耗了多少力气?把金家楼的几个大夫全集中来替你医治,用最好,最昂贵的药材内外煎敷,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在旁边侍候,施丫头自己就衣不解带的守了你四天三夜;这还不说,我大妹子更派飞骑专程到三百多里外为你请来了两位名医,日夜分班轮值,直闹得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堪堪救回你的小命,你却埋怨着自己怎么没有死?!提到金申无痕,展若尘益加痛苦的道:我我对不起楼主我认为我死了会是一个一个解脱或者对楼主亦然

    那么平静,又含蕴着恁般慎祥的声音忽自一旁响起,接住了展若尘的话:不然,若尘,事情完全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我失去了我的独生儿子,我不能再失去你,若尘,在我心中.在情感上,你就是我的另一个儿子。

    金申无痕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凝视着榻上面容枯萎的展若尘,眸瞳中的神色和煦,流露着赤裸裸的关爱,透着毫无保留的亲情,在那双眼里,找不着一丝怨悔的痕迹,更不见了点仇恨的痕印,目乃心之镜,从这两面镜子里,她已表达了她全部的宽恕与由衷的谅解。

    不易抑止的颤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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